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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練習:時間

【時間】    我以好幾個洲縫織我的衣服    把赤道綁繞著我腰際.    我舞著均勻的韻律,    輕微地彎著身        ——妮娜.卡辛安〈知識〉 十二月二十七日:不知不覺睡眠時間從清晨五點到下午五點,於是這個天光大好的日間決定出走,台北在什麼時候舉辦了不太正式的賽車比賽?這麼難得的機會當然要參加,沒有報名卻還是坐上了友人的車子,他一路叫喝狂奔,從金山南路的往濟南路,再上建國高架之後好像去了內湖還是天母還是哪裡再回到這裡總之路線不是很重要,台北也不是真的在今天舉辦任何賽車競賽,不過,每一位車手都非常認真卯足全勁,最後朋友拿下冠軍,說獎金有三十萬,便激動地擁抱與吻臉,這是今天上午的事.與他道別後,遇見大學同學,與她走向信義路接近永康街的路段,新開的英式下午茶館裡,老建築改建,外觀保有艋舺一帶巴洛克式風格的建築樣貌,內部是磨石子地和階梯,巧遇大學老師.她邀我們一同閒聊,午後的溫暖和日光舒服地像是為貓準備的,她正獨自閱讀一些資料,散落滿桌,和一盞茶,交代了彼此上午的行程之後,沉靜了許久,她開始緩緩地以一貫看似尖銳實則柔軟的語言模式說了一些什麼,記得不多,只記得一開始她說:「這期的《聯合文學》快把我氣死了.」看了一下封面,隱約有什麼「占星術」之類的,還是略帶紫色的金屬感印刷,接著她攤開一張紙,用一支簽字筆,水墨的筆法,勾勒式地畫著像是水域的圖,說:「你看,這裡,印刷術是由飛馬運送到佛羅倫斯的喔,還記得飛馬嗎?我記得你很喜歡飛馬吧?」一邊說著,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把筆觸加深,在馬的肌理上.隨後她仔細地看《聯合文學》,並且勾出英譯的錯別字.她就像是一個自在的靈魂,隨意地在想沉溺的時候沉溺自我,想與人說話的時候說話,誰都只是她身邊隨意的載體,可能代換成草木或是貓狗都可以.她接了電話,有個飯局,離開茶館前她說:「不要以為時間是虛幻的,你就是時間.」大學同學說她男友會到茶館來接她,與她道別後,跟著老師走往餐廳的路上,她穿著輕鬆的寬大襯衫和牛仔褲,揹著大肩背包推著一個像是嬰兒車造型的三輪圓筒,她稱作「大柑桶」,「大柑桶」很輕,像是在飛,不像肩上的書包那麼沉,繞過許多裝潢中的店面和一些建築工地,幾乎可以聞到塵土和路樹的氣息,工事、車聲和風吹過葉隙的聲響,才來到百貨公司內部的義大利餐廳,是貝里尼.道別後,獨自揹上書包離開,推開百貨公司的玻璃門,...

情緒練習:末日

【末日】    現在    回頭想想    我的情熱之路    我就像一個盲人    不害怕黑暗            ——与謝野晶子〈情熱〉 十二月二十一日:馬雅人的太陽曆,這最後一天,是馬雅人才懂得幽默,這幽默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屬於摩羯的禮物.在還沒有那麼喜歡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還喜歡著你的時候,冬眠.靜置.讓無端的夢發酵.白晝架築夜的甬道.「末日」早在千禧年就已提早結束,漂浮的飛碟被擊落,宇宙的同伴被地球的跋扈生物囂張地解剖還強拍了裸照,人類用警報器的噪音造成驚嚇,深山中的大腳怪被迫遷移往更深更冷更黑更沒有人煙的極圈針葉林地躲藏(牠們也是魔羯座的嗎?)莊周其實是一隻蝴蝶的名字.賈寶玉是石頭的名字.碧玉是天鵝的名字.愛爾蘭的女巫們圍繞林野的精靈和山神祭唱,鑽進低矮的丘陵的壕洞裡,鑽進相愛的依偎裡,鑽木取火.馬雅人的太陽曆,這最後一天,是馬雅人才懂得幽默,這幽默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屬於摩羯的禮物.想起電影裡說這整個宇宙都是神的夢境,神的潛意識?是不是清醒即是死?死即是清醒?傳了簡訊給父親去世的學姊,不知道能幫上什麼?節哀順變,千年的光陰究竟太短,還不足以乘載這往返之間的相親相愛.把所有的沙漠和所有的龍捲風都放在一朵花的心上又有何妨?電影結束的那晚,抬頭看乾淨的夜空,一個清楚的獵戶星座,不見天蠍的影子.電影裡太多象徵,這星座也是象徵嗎?最後一個日子,最後一個句子.最後被一隻蚊子吵醒.

情緒練習:罐裝咖啡

【罐裝咖啡】    我只配    穿最樸素的衣服    吃最簡單的食物    唱最嚴肅的歌曲    想最深刻的問題    因為沒有快樂敢靠近我         ——羅浩原〈偽君子之死〉 十一月二十五日:統一發票對獎.幾十年下來,沒有什麼成就.只有花錢買下來的物件是最真實存在、衰敗而不滅的,堆積在房間裡蒙塵.一個人的房間隱喻了一個人的人生.成堆的書籍塞進書櫃,塞不進書櫃的堆在桌上.成堆的衣服塞進衣櫃,塞不進衣櫃的堆在床邊.沒用完的護手霜找不到又再買,或是朋友送.幾瓶香水罐赤裸裸地站在書櫃上邊,幾個牌子,幾個讓人容易遺忘的香,也是頹喪,也是破敗.有兩個布莉絲娃娃,午夜花的安娜和蒙馬特之心的伊莎貝.一些蒐集來的寶特瓶子裡面沒有任何信件.一些失心瘋的小玩具和小扭蛋.很多很多曾經周遊列國的明信片.一些事情想記錄,深怕遺忘所以要記下的,怎麼又忘了?今天看了一篇愛亞的文章,談「散文」的,她說散文是另一種紀錄,紀錄心情、生活和什麼人一起等等等等…非常羅曼蒂克.生命的存續,是用記錄來對抗遺忘,還是應該相反?還是一直用快轉的過程跳過這兩者?來不及紀錄又來不及遺忘?做得到嗎?或者突然慢下來非常科幻地變身成了一條魚,可以在這些生活瑣事的密度中呼吸、優游,甚至漫不經心.做得到嗎?突然想起大學時期「社會語言學」留法回國任教的教師說,在他們的年代,平時的慣用語就是「台語」,「國語」是談戀愛用的語言,那現在一直講著「國語」的人們,一直在戀愛著嗎?太羅曼蒂克了.還有一件事情,也是突然記起,也許是近日一連串關於「散文」定義的討論以及如何翻譯「 Bumbler 」這兩件事的風波使然,那就是:「聽說,罐裝咖啡裡其實沒有咖啡.」買咖啡的那張發票也沒有中獎.

情緒練習:無聊

【無聊】    我開始回憶那些失去的    夏日時光,你的來臨,你的離去,    短暫,滿足,蒼白地穿過那些房間.           ——瓦列赫〈在我們同睡過許多夜晚的〉 十一月十二日:水星逆行,氣溫下降.接了一通雙魚座的電話.認識了一個天平座的人.「怎麼辦?我好無聊.」( 《 The Walking Dead 》 裡的活屍群起走向人群,人群開始尖叫逃竄,太大聲了,只好先暫停,打開臉書.)『其實你腿很長啊,為什麼走路這麼慢?走快一點,要跟上我的腳步.』(《 The New Normal 》小女孩模仿紀錄片影集女主角的語氣說:「妳有認識天平座的男人嗎?他們都很理智.」大人們一頭霧水,沒有交集的對話特別讓人失望. )「好無聊喔,很久沒有打給你了.」(就算密集地電話聯繫也是徒勞,高雄不像台北天冷下雨,話題沒有交集,生活沒有交集,視野沒有交集,一切沒有交集,「那,你要做心理測驗嗎?」)『什麼心理測驗?不要,你好無聊.』(捷運上從忠孝新生站見面開始直到府中,眼前這個一路上掛著耳機低頭盯著智慧型手機的人才無聊,只知道搖頭拒絕所有邀請.)「有一條河,我會造一隻船划過河,河水清澈有三、四條魚,對岸有個岩石房屋,木造的門沒有上鎖,屋裡就是客廳有很多家具.」(「你的心境還算平穩卻也流動多變,會把眼前的問題先複雜化再獨自慢慢解決,你心裡愛著的應該有三、四個人吧,外表給人樸素剛強的感覺,比較傳統,其實內在並無設防而且渴望家的溫暖,室內的陳設暗示你潛意識裡的需求.」每個房間就是每個人生.)『洗好了嗎?來,自己坐上來.』(一間重複著話語的套房裡彼此流著汗而沒有聲音,沒有交流,如此無聊.)

情緒練習:逢魔

【逢魔】    我們竟失去了今天的黃昏.    傍晚,當藍色的夜在世上降臨    誰也沒看見手挽手的我們.         ——聶魯達《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 十月二十日:當夜逐漸綻放,白日的領域被擠壓到相當邊緣之際,若不能趕緊回家,路上,就會遇見山精野鬼,這時刻,日本人稱之為「逢魔時刻」.這時刻,不容許回憶,不容許回憶起某些層疊如雲的情緒.忠孝東路從信義商圈的黃昏徒步走到新生站的夜.這時刻,回憶不被容許卻不斷從風景從街道從燈號從建物柏油地磚店面招牌每一棵路樹的縫隙和縫隙與縫隙之間竄出伸出影子的手影子的魔魅的鬼臉侵擾牽絆蹉跎阻礙.這時刻,斑馬線的外套拉鍊延伸得好長好長.走在上頭的都是塑膠製的假人和假裝的假惺惺的人.東區勞動階級的傳單一直被拒絕一直被資本主義的愛情拒絕消費.這時刻,偶然遇見迎面走來打扮時髦的男同性戀詩人用耳機和智慧手機構築了結界迴避外面的世界好好待在裡面.一起走過的路,好像怎麼也走不完.手機開始故障大約連續通話十分鐘就完全沒電十分抱歉未來還請小心聯繫.人群有完沒完有人盯著你看有人懶得看你有完沒完.千萬別回頭張望這些走過的路穿越的人群低著頭擦肩而過錯身的那些人影.那些人影那些面孔全部放大失焦模糊就好.別回頭別落入記憶迷霧就好.這時刻,路上,其實誰都沒有真正看見誰啊.任憑那些回憶的影子的黑色的手遮蔽了前進的視線與意志.當夜逐漸綻放,白日的領域被擠壓到相當邊緣之際,天色愈來愈深,這時刻,徒步散漫走向今日死亡的方向.

情緒練習:現在

【現在】   死亡,死亡降臨到自己身上,原本也就是一種回憶.   就像現時一樣.它完完整整已經在這裡出現,彷彿是   對已經到來的什麼回憶,就像是即將來臨的回憶,過   去年代已經累積了許多春天,春天來臨,同時,和我   們在一起,有一片綠葉也正等待出現.同樣,一顆星   爆發,發生在一億七千四百萬年前,在地球上看到是   在一九八七年二月某一日夜裡那個確定的時間.死亡   也是這樣的現時,這一理式也許人們還沒有認識到.               ——莒哈絲〈星〉 十月七日:到後來,才讀懂.原來,你所深愛的世界充滿了「符號」.某些品牌設計作家小說散文電影詩人攝影風格美學.某些行動某些生活.某些學術某些理論.某些跨與不跨,跨得過與跨不過的領域.踩過你游離固執逡巡轉徙的思維.是不是應該學著佩服一種人坐在標有自己的頭銜甚至名牌的座位上而並不質疑或焦慮如履薄冰?是不是應該學習有一種人可以堂而皇之坦蕩蕩地大方宣告自己是某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定義?是不是定義的本身超越了定義?世界凌駕了世界?愛成就了愛?比如說你所經驗過的每個經驗都是再真實不過的存在,卻也僅止於「現在」而對過去和未來都沒有意義?又或者比如說你所知覺中的給個知覺都是再真實不過的存在,卻也僅止於「現在」而對過去和未來都沒有意義?又好像是「問號」的生發和靜謐.你什麼時候比較喜歡「句號」甚過「問號」,而又該怎麼定義「喜歡」,還是「喜歡」就是「喜歡」無從使用「定義」去玷汙一如你口中所謂的「愛」?還是應該使用「句號」?從來就不認為寫作是件容易的簡單的事,星盤的第十二宮是漩渦是迷宮是子宮是黑洞,是另一個次元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宇宙,從有沒有人真正進入過或離開過.那些愛,那些經驗與知覺都是再真實不過的存在,卻也僅止於「現在」而對過去和未來都沒有意義.

情緒練習:時時刻刻

【時時刻刻】    我們非常幸福    快樂.而這全是因為你的緣故.    沒有人比你對我    更好的了.從相識的第一天    到現在.    這: 每個人都知道 .       ——維吉妮亞吳爾芙〈遺言——給雷納德吳爾芙〉 九月十三日:大雨.倏地落下大雨.讓眼眶承擔,那些曾經給了你的,曾經無條件無憾無悔地把所有都給了你的,全部的所有,都讓眼眶承擔.那些走過的街角(記得中山北路與南京西路的路口嗎?)經過的巷弄(臨沂街不算長,巷子轉出去是金山南路接上新生高架).那些季節(寒流來那時,那雙大毛手套你還留著嗎?)那些月份(你喜歡六月的熱還是十二月的冷?)那些城市(台北、台南、高雄……)那些百貨公司(信義商圈中山商圈西門商圈很多圈圈)那些書店(你還記得「西蒙波娃」的法文怎麼唸嗎?還記得她寫了很多情書嗎?)那些電影院(你討厭《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嗎?)那些醫院(車禍了…)那些咖啡館(總是一直點過甜的冰沙來喝)那些圖書館(你看書的速度現在變快了嗎?)那些博物館(故宮冷氣很強觀光客很多)那些美術館(還記得看不懂的畫,用感受的就好嗎?)那些動物園(是不是比東區更好逛?只是不能在天氣太熱時去)那些植物園(荷花都謝光了)那些校園(淡江大學、成功大學)那些公園(後山埤那裡有個在春天還頗為涼爽的公園)那些地鐵(好像都是捷運到得了的地方)那些夜市(士林夜市饒河夜市五分埔花園夜市大東夜市你不喜歡人擠人…).那些約好的海邊或是那些遠行,約好了不會相愛.那些喧鬧或者靜謐.那些嘻笑或者爭執.那些堅強或者軟弱.那些信任或者背叛.那些愉快或者淚水.那些關於宿命或者回憶的耽溺.那些關於嫉妒或憤怒的拉鋸.那些全部的全部所有的所有.那些時時刻刻.都讓眼眶承擔.只是,眼眶承擔不了與你有關的牽連.承擔不了, Je tu manqu es .

情緒練習:如夢

【如夢】    再會憂鬱    日安憂鬱    你刻在天花板的線條上    你刻在我心愛的雙眼中    你並非徹底悲慘    因為透過微笑    無言無語的嘴唇把你揭露出來         ——艾呂亞〈生命如曇花〉 八月二十五日: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其實是一場夢?莊子夢蝶那般,惚恍迷離的某個夏天,某個午睡,某個小學裡的某個課室.孩子們的白日之夢?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睡過了頭,一場夢從二十分鐘延宕了二十個年頭?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夢遲遲無法轉醒,歸返回青春之前成長之前啟蒙之前子宮之前?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場夢一旦轉醒就回到那個充滿詭秘陰森氣氛的挑高自然教室?回到那個從短暫朝會空間中缺席的音樂教室?回到記憶之內回到記憶之先?回到沒有人低著頭對著智慧手機、沒有人上網、沒有人近視的開學典禮?回到沒有原因理由的大笑大哭?回到最初甚至比最初更早?可不可以不要青春期?不要青春痘?不要生理期?同學和同學的弟弟大家都不要長大?不要讓聚會話題裡總是世故總是堅強總是沒有答案沒有結果的戀情秘史?不要大笑過後覺得一陣空虛突然很感傷只能默默認同「生命只能笑笑,不能計較」?可不可以不要對快樂的往昔毫無記憶又無能為力?可不可以不要再一次失聯二十年?不要再一次斷層?不要擅自遠離擅自死亡擅自脫隊而去?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場夢轉醒時,窗外一大片油亮的綠色草坪上還飛著蜻蜓?還可以相信動物造型的模型入夜後會開始活動直到天亮又回到原地站好?還可以相信老舊的國小校園以前是日據時期亂葬崗或是處決場改建成的?還可以相信體育老師可以教好小學四年級的除法?還可以相信未來或是更遠的未來明天會更好?還可以相信童話故事?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其實是一場夢?

情緒練習:值得

【值得】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席慕蓉〈一棵開花的樹〉 八月十二日:雷雨.上個世紀的萬芳.上個世紀的前奏.「千里的路,若是只能陪你風雪一程,握你的手,前程後路我都不問.」充滿戲劇化的暗示.不像連鎖便利店配方升級的葡萄汁只是將糖分增加而已.「荒涼人世,聚散離分,誰管情有多真?」上個世紀的社會運動,上個世紀的勞工抗爭.上個世紀的激情.這個世紀的無情.上個世紀的西蒙波娃上個世紀的女性主義上個世紀的性解放.「茫茫人海,只求擁有真心一份.」上個世紀的瓊瑤上個世紀的林青霞秦漢劉雪華陳德容馬景濤.上個世紀的花系列上個世紀的王淑娟席曼寧.「就值得了愛,就值得了等,就算從此你我紅塵兩分.」上個世紀的每個星期天的夜晚那些戲劇化的愛戀.上個世紀的煽情和上個世紀的淚水.這個世紀都改在新聞時段發生後一直一直百無聊賴地重播.這個世紀的厭倦.「我不怨緣分,我只願你能,記住陪了你天涯的人.」愛情附加太多糖分太多情緒太多連帶,為了性為了為了家產為了名聲為了收視率為了好多好多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變得無法專心相擁專心親吻專心凝視專心交換承諾.「就不枉青春,就不枉此生,那怕水裡火裡一場愛恨.」上個世紀的黃乙玲.上個世紀的山盟海誓.這個世紀什麼都變得好累.「愛不了一生,夢不能成真,也要讓癡心隨你飛奔.」對啊,多好.上個世紀,還不認識你.

情緒練習:失落

【失落】    失落的藝術要精通並不難    好多的人事物似乎本來就打定主意    要失落,失去它們因此不算災難.         ——伊莉莎白.碧許〈一種藝術〉 八月七日:立秋.一直到夜裡一場雨打濕柏油路面,蒸散出令人屏息氣味.離開職場後的日子先病了一場,颱風也一起來打擾,原計畫是這樣的,先大掃除,把床單換新,枕套也是,生活的變動從細節開始,仍未開始.拖延了睡眠與清醒的時間,在夢裡遁逃,逃進另一個夢裡,三天蛻成兩夜.走在信義商圈的陸橋,迎面來的男同志情侶牽著手悠然漫步著.「慌亂城市中,連風都不自由,熱鬧的街頭,就屬我最寂寞.是愛的蠱惑,讓我又興起貪求的念頭,有多愛我?夠不夠久?會不會走?」想起了二十年前張信哲的歌詞,「夠不夠久?」不經意笑了出來,希望情侶沒有發現.「藏在柔順背後,你忠於自我.」好像一直是這樣?誰又不是這樣?是不是其實誰都一樣?窩在家看完兩部法國電影,都跟賣淫有關,《特別服務》與《裸色告白》;不斷變換花招企圖勾引對方性慾的伊莎貝雨蓓說:「裝傻一下對你而言有這麼難嗎?」婚姻出問題求助無路的精神分析師對她說:「一直裝傻難道妳都不嫌累嗎?」互文地看.另一頭是知名時尚雜誌的採訪記者,茱麗葉畢諾許扮 演一個中年職業婦女在事業與家庭兩股壓力下卯足全力卻怎樣也探不到高潮的自慰讓人感到非常非常地失落. 哀傷 . 哭 ? 哭不出來或是哭笑不得才慘 . 不是嗎 ? 朋友們總是一貫這樣安慰著說 : 「還哭得出來總是好的 . 」像夜裡的一場雨 .

情緒練習:晴天

【晴天】    快板    慢板    小步舞    詼諧的奏鳴曲        應該是一首戀曲    自由體    不押韻而    對位               ——陳育虹〈早起的鳥〉 七月十二日:只記得後來,一直是淚水.晴天.清晨曬得像是正午.日光無限.上班的路途無奈得像一條拚命往西拉長的影子.提醒著命途的方位,疲憊的方位.相同的路徑裡,時而遭遇相同的乘客.也許彼此依稀記得彼此也許並不.只記得後來只記得淚水.今晚要歡送同事離職,一個才初識卻好似十分熟識的朋友.新的章節將在島的東岸重新書寫.另一個熟識多年的朋友反而全然地陌生,新的章節在爛熟的城市裡反覆重寫.清晨的讀報在通勤的捷運裡一直翻閱著別人的故事.每一頁都感覺好遠.又好近.一下子到了終點站.全部的人都離開了.有時候幾乎想著若不下車,可以退到比起點更原始的起點嗎?生命的起點是什麼?從哪裡來?要去哪裡?前往餐聚的路上搭同事的便車,幾個粉領族討論著若靠彩券致富計畫要如何消失.賭徒般地堅定.以及死亡.人生總是要有幾個朋友.信得過.不過,既然都死了,何必再去計較肉身的事?她們說著說著,等待綠燈的十字路口突然變得好安靜.才又嘻笑著找尋路邊是否有彩券行,笑說:「莫忘初衷.」賭徒般地堅定.回到清晨,一個小兒麻痺行動不便的女士轉搭公車.生命的轉乘點.把座位讓給她.移到車尾靠窗的座位.才坐下,前方座椅的背後.不知是誰,在什麼時候,用立可白寫著三個乾淨的字:「我愛你」.一時間日光太刺眼.平靜的世界突然動搖,銳利,連續好幾天,一直是晴天,高溫,曝曬著什麼東西瞬間龜裂開來似的.突然再也忍不住地顫抖與哽咽.只記得後來,一直是淚水.

情緒練習:痛

【痛】    誰比誰正確,或者說    誰比誰遠離直線    誰比誰更激進    更富音樂性    更具節慶氣氛    更允許豐富的插圖    和冗長的遊行隊伍                       ——夏宇〈繼續討論厭煩〉 七月二日:一大堆一大堆的明星穿上小黑外套,置身在展場的中心,參加了一場只有你沒有缺席的告別式,所有人用各自的風格向你告別,向色彩告別,向時代告別.因為香奈兒,因為卡爾.所有的色調都是黑白灰,你也是.珍珠白的人字拖鞋是新的,咬著你的腳背,磨破了皮.蚌滲入了沙粒,隱忍、隱忍再隱忍成七月炎夏的幸運石珍珠.傷口刺刺地作痛,人字的部分紅腫地燙著.痛著.人字的痛.烙著你腳趾間腳背,皮膚和塑料間痛苦地拉扯摩擦著,人字形的痛,很痛,壓抑著,壓抑的香奈兒.你走在百貨公司裡,坐在休憩區拿 OK 繃貼你的傷口,包裝盒上寫著「小切割傷適用」,這裡沒有切割傷,傷,是磨出來的.傷,一直都是磨出來的呀.怎麼可能不痛?每一個腳步都痛,都要繼續穿著,因為喜歡,因為愛著,所以穿著,一直穿著一直痛著愛著痛著,痛著愛著,一直這樣穿著,也許旁人的眼裡你跌跌撞撞,時常踉蹌,但你無妨.你愛著,也痛著隱忍著就這樣一直一直地穿著,一直痛著,一直愛著.拉扯摩擦耗損再敷藥遮蓋,療傷,整個商圈你一直地逛,一直地繞,一直與陌生的陌生人陌生地擦肩,隱藏你其實可以看得出的痛苦,苦笑傻笑著,不肯換鞋,持續穿著,痛著,愛著.因為人群,因為地球是積累無數的幸運才孕育出生命,宇宙中遙遠星系之外有著另一群積累無數幸運兒誕生的生命嗎?那些相擁著的愛侶們啊,你們擁著宇宙中無限的幸運才得以相擁著.這雙鞋摩擦著腳背好痛,走在一對情侶的後面,緩慢地前進,緩慢地痛著.

情緒練習:無題

【無題】    誰在什麼時候,為了什麼緣故相遇,    誰死了,誰倖存,    誰是作者,    誰是英雄人物,——    今天,咱們談論一個什麼詩人,    還有那麼一群幻影,    「何必?」              ——阿赫瑪托娃〈沒有英雄人物的敘事詩三部曲〉 六月二十六日:今天,下定決心要專注認真地寫一篇日記.下班之後先去牙醫診所詢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預約的時間提前.你的項鍊是小天使,拿著一支箭,是愛神邱比特嗎?你把它當成了幸運符,幾年前研究所同學送的.必須等待,只好先到咖啡廳裡等.不太懂咖啡,不過新口味的抹茶紅豆星冰樂真的很甜.隔壁桌兩位先生看起來像是業務員,話題並不有趣,形成干擾.「我請你吃飯啦,停車費給你出,就這樣了啦,走了啦.」跟很多其他的東西一樣,過季了、下架了,就買不到了,愛神邱比特的箭.衣服褲子鞋子也是包包也是.太多時裝雜誌上寫著「解/釋放男色」然後是整頁整頁的繽紛色彩.明明很多男人身材太好就不再穿上衣服了.裸.牙醫說可能會流血可能會有點痛.好.衣服上有一隻長頸鹿,不能飛,那可以看得到很遠的地方嗎?感覺你很喜歡黃色,是這樣嗎?然後你在大街上遇見另一件衣服上有一隻斑馬.斑馬需要牙醫嗎?聽說河馬好像有專屬的牙醫?還是鯨魚?蟬在不遠處一直叨擾.你摘掉眼鏡,昏昏欲睡的同時必須洗牙.兩個無聊的業務員還不願意埋單離開,各自在各自的智慧型手機世界裡,一個翻臉書、另一個投入話筒裡更無聊的話題裡,你記不住了.機械高速轉動著的聲音在牙齦附近起舞,牙醫的台詞總是少、簡潔、有力,好了、漱口.外科醫師的台詞也是嗎?婦產科醫師也是嗎?會帶著這種清新略微冰冷的語氣嗎?心理師好像就不是這樣了,心理師用熱茶的溫度說話,酸澀著你必須專心才能理解的口腔,然後等你回話.唯一的辦法是讓她相信你沒事.不過也就跟上診療椅洗牙一樣.沒事.牙醫覺得拔掉智齒的傷口癒合得很好,不影響作息,可以再約時間拔另一顆牙.果然沒事.咖啡廳的音樂總是那個日本女人唱的法文歌,怎麼唱都一樣.好友和男友去巴黎了. Bon voyage .假如,有那麼一座城市寫滿了你的記憶,你會怎麼做?你想怎麼做?用小說的篇幅格局來斷章嗎?把某年某月某日某事件當作起頭,一直到另一個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事件作為一個章節.在這一篇章裡,有人新生有人死去.有人在事件裡幸福有人則不.有人來,...

【薇至】

羽化藝妓的春天 耗費所有眷戀 甚至  對分娩的期待 讓 梔子茉莉蜂蜜和乳香 釀成蝶翅鮮豔的甜 金盞花的床褥 玫瑰睡成一芯小小的蛹 等待 茴香檀香月桂 翩飛的魂魄 轉世 輪迴,輪迴 過千年沉澱 滲透 發酵氤氳成佛手柑慈悲的香 遠雲是菩薩 低眉 你凝望歲月蒼穹 星列森羅,涓滴與澎湃 垂目 夕露與朝陽,誠實與背叛 嫉妒與吻 靜謐繚繞的檀香中有蓮 以及無數前世的屐痕 你是克林姆 繾綣不盡的思念 是暈染不開的穠麗 你 是薔薇怎麼也無法遺忘無法抵達的夏至

情緒練習:給時間

【給時間】    小小的翡翠鳥    想要飛走    如果我蓋上手    是否    就能將他留                     ——佩蒂˙史密斯〈紀念歌〉 六月十七日:「會順利的,你會順利離開.」夢裡,你如是說.像軌道接連著另一截軌道.臍帶接連著臍帶.路接連著路.日子接連著日子.夜接連著夜.一叢一叢的寂寞或是歡快串聯成複沓的人生.差點忘了的歌詞.和某一首抒情詩的開頭很相近.你走進一個沒有傢俱的房間.白色令你感到孤單.雲一樣的孤單.你說.季節走得比較緩慢.於是有了愛恨.生命彷彿看不到盡頭.其實不然.時間如果也許並非流動而是有如某些人說可能像是冰河一樣凝固.關於鑿痕,你怎麼說?「這茶裡有人蔘/生的味道.」你解成了詩意.人生的味道是什麼?夢沒得解釋.所有的生命都是貪圖.所有的愛都是背叛.你明白了嗎?轉醒,入眠.你記得嗎?「我把想說的話都塞進日記裡.」某天,你以為這可以是一篇小說開場句子.抄寫下,和某間民生東路義大利麵店的地址一起.公車總是喜歡繞道.把所有遺憾都牽扯進來.通往遺憾.去一個你最不想去的地方.否定了其他.也許司機會知道什麼是人生的味道?也許下一次問他.你想讀意識流小說.總是自有你的想法.一期的法文課結束了.忽然覺得有些夢變得很遠.離清醒很近.從泅水到擱淺.座頭鯨死在沙灘上.屍體腐爛發臭.這是某天地球上某個角落的新聞頭條.循環的圓不曾被打破.你說你總是想像時間是一個點開它就無盡延伸的點.所有的過去現在未來都在裡面.你和你和喬哀斯和吳爾芙都是水瓶座.整個下午.無盡延伸上窮碧落下黃泉.可供試探的所有情緒都宛如凝止的時間.其他的物件通通塞進日記裡.成篇沒有意義的對話廢話.沒有意義就是最至高無上的意義.無所謂療癒或對話或抗辯.無所謂積極正向樂觀.時間是一朵從你眼瞳瞬間綻放的靈魂之花.那些來不及蒐集的記憶的吉光片羽.那些夢的痕跡.一瞬之光.

情緒練習:更衣室

【更衣室】      此刻沒有新奇.      轉變與總結的世界報導,      沒有新而怪異的嬰兒問世,      不堪或光榮的死亡.      此刻沒有新奇.                  ——劉亮延〈牡丹刑〉 六月一日:肢體.肉體.身體.主體.客體.男體.女體.下體.屍體.錯體.字體.新細明體.粗黑體.標楷體.仿宋體.魏碑體.娃娃體.如果服裝是詩學其他是場域.那更衣室會是所謂寫/創作的零度嗎?不清楚.假如可以為夢塑形為青春塑形,假如可以為雲塑形為風塑形.假如,可以為愛塑形.人造的百貨公司裡飛進一朵白色粉蝶.繽紛的夜璀璨的光,祢找什麼呢?山伯英台許仙白蛇寶玉黛玉?羽化會痛嗎?輪迴會痛嗎?思念會痛嗎?等待會痛嗎?尋覓會痛嗎?人在更衣室裡,魂在鏡子裡.依著撫摸依著某人的指尖掌溫找到自己的形狀、輪廓,找到自己的容器,自己的邊緣自己的底.依著,依偎著.依偎著緣.裊裊的思緒無止.也許換你要問,更衣會痛嗎?轉世會痛嗎?捨得會痛嗎?頓悟會痛嗎?落空會痛嗎?也許,祢把探問的權責交給了時間.讓時間探問吧.質料剪裁色彩裝飾.服裝的色與觸,詩學的眼與心.關於衣著還有更多值得探問的嗎?考古學神話學解構後現代精神分析女性主義祢曾聽說過嗎?更衣室外店員敲門喊著:「你要不要穿出來看看啊?」彷彿新娘的困窘.彷彿修練千年尚未化成人形的遲緩與遲疑.想念著方才剎那間祢翩翩地降臨,翩翩地離去.在慾望與佔有之間、想像與理解之間、夢與現實、愛與不愛之間.想念著祢方才翩翩地離去.而這更衣室更加緊密地變成了一口透不過氣的潛水鐘.關著飛不走的蝴蝶.開了門只想問:「探問會痛嗎?」

情緒練習:填滿

【填滿】    我有剩餘活過千年以上的回憶.    塞滿帳單詩篇情書訴狀歌詞,    用收據紙捲包的髮絲,這樣一個    帶抽屜的大型家具,其所藏的    比我哀傷腦袋的秘密還要少.                          ——波特萊爾〈憂鬱之一〉 五月十七日:午後大雨.所有人遁逃.逃進地下的拱廊.忠孝敦化的地下流域.不想讓妳的娃娃鞋對抗大街上喀啦喀啦的尖頭高跟鞋,躲進來.不想讓你的籃球褲對抗地面上窄管的九分褲,躲進來.不想跟進主流.流進這裡.在格子趣裡尋找有趣.仿造的 Vivienne Westwood 手機殼.所有一樣的手機穿戴不一樣的肉身.「那個男的大她十二歲,還說那種話,她之後就馬上跟他斷了.」店裡的兩個女孩逛著繞著聊著別人的戀情.然後比對戒指試戴墨鏡嘻嘻哈哈.男孩們的話題會這樣充斥著戀情嗎?三百元快速剪髮也流進這裡.地表是大安街敦化南路巷子內的時髦髮廊剪髮八百元起跳.日本人香港人都在觀光,手機搶拍快速理髮的一切,快速的一切.快速得可以快刀斬亂麻跟那個男的馬上斷嗎?一個女孩對手機說:「可是你男朋友可以接受妳這樣嗎?我總覺得你們……」你們怎麼了?她的視線在一把碎花的傘上,廉價的淺紫色勾著黑蕾絲的邊,撐開遮住自己.地下的拱廊有雨後地底的氣息.趁空檔用力扒飯跟大口啃咬麵包的店員小姐們,妳們可以馬上跟那個男的斷了嗎?妳們的男朋友可以接受妳們這樣嗎?蹲在地上協助太太們試鞋的男店員,你男朋友可以接受你這樣嗎?「 Goodbye bye bye tonight 不愛我請閃開,再重來火花也不精彩. Goodbye bye bye tonight 不愛我請閃開,不要耍賴像個小孩.」年輕的爸爸抱著嬰兒.媽媽的短褲比上衣短正在挑鞋.雨具舒壓按摩男鞋女鞋運動鞋光學隱形眼鏡藥局麵包店快速理髮格子趣好多包包.走完一條地下拱廊. Lock&Lock 有很多祕密要密封在冰箱裡保存.像是《魍魎之匣》裡的強迫症先生.正方形長方形好好地填滿儲存好所有的記憶.吃太鹹容易罹患阿茲海默症.吃太甜容易失憶.通通收進容器裡...

情緒練習:翩翩

【翩翩】    天使們,在清晨時分    會在露珠間出現,    俯降——採擷——微笑——飛翔——    莫非蓓蕾為他們所擁有?         ——艾蜜莉狄金生〈天使們,在清晨時分〉 五月十二日:離開法文課的教室.遇見海邊的卡夫卡.店裡燈光昏黃,像那天的你的房間.昏黃.像你的昨天.你無法解釋.無法在一個邏輯的概念框架之內和別人解釋為什麼要投入這樣的周末課程.對你而言是個美好的放逐時光.彷彿身在異鄉卻又充滿故鄉的聲響.原因無他.彷彿是更接近某種遁逃,某種眷戀.在某個你不得不離開不得不潛入的空間裡,你坐在這裡.你身體你靈魂你心念都在這裡.不似平日的無法投入無法傾訴.「 je ne t’aime plus. 」在筆記上寫下練習造句.「我不再愛你了」括弧內的翻譯.翻譯.愛可以翻譯嗎?劃掉劃掉劃掉.寫下「我不再喜歡你了.」鄰桌的情侶,男子不斷用手機拍攝女子的側影.「金色?黑色?喜帖的字體你要什麼顏色?」女子如是說.「白色好了,我喜歡白色.」確實,連他的智慧型手機也是白色的.「你把大家當笨蛋嗎?」兩人一陣歡笑.隨後是指尖與髮的靜謐呢喃.外人聽不懂了.巨大繽紛的蝴蝶停留在黃色藍色粉紅絲巾上變成圖案.春天的標本.固定在夏季的艷陽下.今日濃湯番茄蔬菜羅宋湯蜂蜜芥末燻雞三明治經典紅茶圈出一個沉默的座位.巨大繽紛的蝴蝶的梁山伯祝英台.曾經的蝴蝶王國裡消費的城市看不見蝴蝶的影子.一瞬之間.毛蟲化為蛹.夜羽化成蝶.那些翩翩起舞的夢,一個夢遁入另一個夢.寂寞遁入墮落.生命遁入死亡.只剩下蛹殼.剩下你前世留下的軀殼.

情緒練習:於是

【於是】    堪憐的、垂死的田野之神啊,    且將我反映於你的雙眸.    令我的記憶舞蹈吧,    於永恆的幽靈之間.            ——諾阿依伯爵夫人〈形象〉 五月十日:於是.於是所有的小說都留下結局.詩留下最後一行.你留下影子.日子留下記憶.記憶只是記憶.記得某條小巷通往另一個小巷再通往另一條小巷鞦韆通往鞦韆時間的滑梯和童年的翹翹板.泛黃的憔悴的苦苦鹹鹹的,氣味像是海風的,安靜的喧嘩的,綻放的,百無聊賴的,你的妳的妳的你的,你們的.記得天空.記得課本的筆記本的,書桌的抽屜的,鉛筆或是原子筆的,黑板的教室的,每條走廊每個洗手台,每台鋼琴,每一首歌.記得雲.記得一些記得很多快要不記得的.記得那些陽光大雨曾經的輪廓,記得夢.記得椰子樹羊蹄甲鳳仙花,記得梧桐山櫻九重葛,記得杜鵑花很多很多的杜鵑花.記得花季未了.記得那些遊戲打鬧,記得早晨記得黃昏,記得每一個哈欠.記得無關痛癢的青春期,記得長大,漸漸衰老,記得掌紋的走向,記得面對,記得國語數學自然社會體育美勞音樂音樂音樂音樂.記得貝多芬記得蕭邦莫札特孟德爾頌.記得,記得.記得要記得.記得承諾過要記得.記得承諾過要快樂.於是,所有的小說都留下了結局.所有的詩,只剩最後一句,所有的你只剩下影子.於是所有的歡笑,都留下遺憾.記得曾經.那麼捨不得.

情緒練習:恍惚

【恍惚】    血液無邊無際 好可怕    進入恍惚狀態之後    究竟需要多少情感還有愛    就算眼前舒緩    遠方 迷惑的汪洋向世界盡頭漫開    該怎樣打水求生我完全不知        ——草間彌生〈化身作祟的心律不整與心悸亢進〉 五月六日:恍惚.有一種恍惚可以維持很久.比如久違的朋友在你眼前醉得不省人事感覺身體被無力抵擋的寂寞拖入深沉的海中直到你終於拉不住的.那樣,靜默.有一種很短暫.比如你只想靠著誰的肩膀,一下下的.其他.都是城市的無端喧嘩.所有的人所有聲音所有的姿態所有手勢.所有言說.「你說什麼?」只剩下微醺,和無端的笑意.每個人都是.每個靈魂都是.每雙手每一個藉口也都是.都是一輪清晰卻又捨不得清晰的曈.淺淺地映著霓虹暈眩的深紫色的夜.「你開心嗎?」彷彿是很久很久之前發生的事,如今只剩下印象沒有細節.只剩下輪廓,剩下一縷縷稍縱即逝的某些什麼.「你還好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到底有多少人誠實?所有的波濤會淹沒掉最開始的浪.屬於酒精屬於血液屬於聲響屬於言說屬於情緒或者屬於記憶.有多少人誠實?多少人在意?多少人愛?春天的尾聲.希望那是一頭鹿,一隻鳥.如果可以.季節不要更迭好嗎?不要離開好嗎?希望那是一輪月,一顆星.如果可以.好嗎?你說?那是多少的波濤淹沒了最開始的浪?多少記憶多少情緒?多少言說多少聲響?多少血液?多少酒精?多少愛?「你愛我嗎?」星系開始移轉,歲月迴流,必須在恍惚之前離開,你快步地走,快步地趕,在心跳開始覺得鼓譟紊亂之前,在視線在思緒都還清楚之前,在一切發生之前.你回了一通電話.你回頭看了一眼.「你要去哪裡?」

情緒練習:相信

【相信】          他們兩人都相信     是一股突發的熱情讓他倆交會.         這樣的篤定是美麗的,         但變化無常更是美麗.                                   ——辛波絲卡〈一見鍾情〉 五月一日:關於相信.洗完澡身體微溫,思考淤滯,情緒遲緩.頭髮微濕.像你那天的雙眼.像湖.微汗.像初夏.像糖.像你越來越早睡.像嬰兒.像一大片草地.像每個單獨的清晨起床刷牙洗臉早餐出門步行通勤捷運公車步行上班打卡下班步行公車捷運步行晚餐洗澡睡覺刷牙晚安.像最晚開的花還在.像夢.像削鉛筆的行為.像一種否定,最簡單的那種.像哭泣,最開始的那種.像貓躲著你.像孤單屬於你形狀屬於你.像蛋料理食譜.像巴松管.像單簧管.像長笛.像韋瓦第.像布拉姆斯.像夏卡爾.像克林姆.像韓波.像莎岡.對呀,你不覺得很像莎岡嗎?還是你覺得比較像森茉莉.還是比較喜歡茉莉嗎?像你那時的笑.像你的裸足.像香水.像香奈兒.像你佇足.像那些街頭那些路口那些熙來攘往的熱鬧紛擾.像沙灘.你還是不覺得沙灘很好嗎?沙灘通往日安憂鬱通往心靈守護者通往莎岡.像每個周六下午的法文課.像小葉欖仁.像梧桐.像阿勃勒.像木棉.像一棵也像所有的樹.像你絮叨不斷連緜的呢喃.像故事的續章.像詩.像淚水.像雲.像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側影.像電話號碼.像一張擁抱.像一株吻. 或者, 像你.

情緒練習:靠近

【靠近】     一星期,一整個月,這愛情嫁不掉的孿生姊妹    用它的內容教育我,    我垂下頭,學著,學著;懂了.                              ——凱洛˙安˙達菲〈悲傷〉 四月七日:最靠近的靠近,什麼形狀顏色氣味感官?什麼線條剪裁款式?什麼夢想精神意志?最靠近的靠近.會不會離開自己?離開身體?離開生老病死?離開眼耳鼻舌身?離開本我自我超我?你有一張臉,夾在書頁.層層疊疊.你用你的意識形態書寫排版包裝打樣製版印刷.你成為你.濃縮全部的你.形狀的你,顏色的你,氣味的你.線條剪裁款式.夢想精神意志.全部的你.離開了你.你的身體.你的生老病死.你的眼耳鼻舌身.你的本我自我超我.成為了你.在你的世界裡信仰你的宗教.在你的王國裡貪圖你的慾望.成為了你.最靠近的靠近.還有星星嗎?月亮?屬於靜默的宇宙的寧靜的海.還記得前世嗎?記得出生時的哭,那些淚水嗎?記得春夏秋冬記得黎明黃昏嗎?愛戀你的愛戀.夢你的夢.你成了書頁.成為了你.跨越空間時間樓梯間茶水間洗手間太平間.跌進死海紅海地中海愛情海波羅的海人生海海.你記得嗎?最靠近的靠近.會不會是遺忘?假如火有靈魂,所謂的愛,會不會是蛾最真實的遺忘?

情緒練習:愚人節

【愚人節】       那是一個多麼令人感傷的晨光    當我發現    滯留不去的年輕念頭    使我心虛……                    ——羅智成〈黑色鑲金〉 四月一日:愚人節.愚弄人類的節日.貓選擇在今天執行這個整人的計畫.牠一貫緩慢優雅以疑似男同性戀者的完美比例哀傷的眼神環伺,顧盼,輕巧地躍起,在陽台上逡巡,一個跳躍,飛身,絲毫沒有任何猶豫,凌空的時候沒有任何後悔,任何沮喪,寂靜地,踩上了對面三樓住戶的遮雨棚,順利降落,平安喜樂.接著,宛如十七世紀奧地利古典聲樂家穿著精緻手工訂製禮服及絲襪開始哀鳴.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想了解牠的語言了.如泣如訴,其鳴也哀.終於知道貓為何恨鳥,恨那股輕盈,那豐潤的羽翼,恨那陣風,那些得意的歡笑,所有的貓,所有的鳥,所有的怨恨.全都凝聚於此當下.還好,此貓不太具有羞恥心.生命的尊嚴以「貓活」(死都不要ㄍㄡˇ活)為最高指導原則.絕不輕生.不尋短.絕不在生命備受威脅的關鍵時刻(比如此時此地)賣弄傲嬌,有台階就下,有大腿就抱.於是接受了援手,安穩地從神經質與即將崩解的精神邊緣回到人間,貓間?終究,以另一種選擇活下來的方式,永遠緬懷心中永遠的國榮哥哥.回魂時,貓靈的眼神中,看得見淚光,眼瞳的深處彷彿有著對生命的極大感悟,看見哥哥了嗎?貓的低哭中依稀聽見了永遠回不來的虞姬.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情緒練習:隨便

【隨便】    從灰燼中    我會披散我一頭紅髮站起來    像吞噬空氣一樣把男人吞掉.                   ——普拉斯〈拉撒若夫人〉 三月三十日: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煩死了,有完沒完?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沒有意義.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沒完沒了.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隨便.通通隨便.隨便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隨便你們愛怎麼說怎麼做怎麼相愛怎麼殺人怎麼放火怎麼拆房子就怎麼去吧.反正世界不會也不可能改變.月經不來隕石不來世界末日不來.地獄天國都不會來.反正總是你們最好你們最正確你們最厲害.你們你們就是一切就是全部就是所有.所有的變動都不會也不曾變動.請問發生了什麼偶然的事件需要珍惜生命?三十年前的今天與之後.只有死亡可以抗拒.所以.通、通、去、死.去死.

情緒練習: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慰求你的床榻賜我無夢的酣眠     用懊惱的陌生帷幔罩住,    而你在自己的黑色謊言後可以嚐到,        超越虛無你比死者更能瞭解.                          ——馬拉美〈焦慮〉 三月二十八日:原來如此.每當無言以對的時候只能在嘴邊嘟噥著.原來如此.背向陽光才能看見彩虹.原來,生命總是有盡頭又長短不一呀.如此.原來一夜未眠的清晨是如此.原來夢是如此.原來關於道德或是羞恥的事件皆是如此.如此美麗天生自然可愛.比如親吻.或者藍鯨座頭鯨巨大的性與愛與繁殖哺乳.原來如此.在捷運上偶然發現一對四或五歲的雙胞胎男孩,其中一個正盯著你一直地看,你向他微笑,孩子的眼神突然從好奇變成羞赧,於是撇過頭去隱藏自己,等你轉過頭去,又繼續盯著你,一切動作重新來過,偷窺,羞澀.如遊戲般重複直到離開.只要沒有人說,沒有人發現,就算發生再如何光怪陸離的事件,都只是這個世界角落裡的某個未知的現象,瞬間死亡,化成一陣風,從山裡洞裡深邃遙遠的某個高原某個草原裡飄盪流浪至此,變作拂過你的耳畔你的髮梢你的指縫的鬼,某些無關於人類的愛情也是,生命也是,開始直到結束,無人知曉,無聲無息,原來如此.卻任憑謊言充斥如霧靄,如是籠罩,覆蓋真相.比如「我很好.」「我沒事.」比如「我也愛你.」這些無法捕捉任何事物的詞語.渙散漫流,衍生沖積淪陷成一汪汪的沙洲.各自孤立.孤單或者孤獨.一個人.原來,如此.

情緒練習:新生

【新生】     一步一步一點一滴,我好似    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初時的我               ——亞卓安˙芮曲〈生命的必需品〉 記得記得記得.記得春分已經過了,風漸漸變得暖,日光,天光春光漸漸綻放.記得某日的一雙襪子.它們盪在某個黃昏裡的鞦韆,嬉鬧.記得某月一枚白色的粉蝶,輕飄輕飄輕輕飛進你停駐的室內,你停駐的心房,你無所不在的每一個眷所.記得某年,不算久遠的某年,三月即將過完,不算久遠的某年,遞嬗的季節和記憶即將交換,某年裡的三月即將過完,記得生命持續新生發芽,山茶山櫻九重葛杜鵑持續的紅,記得某年,某種新生的紅,繽紛整條寂寞的巷街.深夜裡偶然聽見鄰居母親的大聲斥喝,聲音碎裂成割人的玻璃:「妳又跑去跟那個男人鬼混了嗎?」「妳這樣是作賤自己妳知不知道?」「賤!」記得某個佝僂的老婦推著菜車的背影像一顆緋紅的夕陽,沉著,安靜.臨沂街的安靜.沒有發生什麼愛情.安靜的臨沂街.有一種安靜的秩序.分隔每一種住戶的每一種安靜.世界再吵,再喧嘩紛擾.臨沂街就是安靜.安靜地讓每一種花開,每一個季節流過,每一陣風,每一棵路樹生展,每一種人靜默,每一疋夢清醒,每一種死亡.死成新的鬼.在臨沂街飄盪.變成舊的居所,舊的角落,舊的屋頂上那些每個夜裡新生的逡巡的腳步,和新的聲音.記得春分已經過了.新生的鬼魂開始遊蕩.聲音越來越近,一步一步.你走進不屬於你的時間,駐足於你不捨的空間,成為了鬼.一個甫新生的,新鬼.

【想有時候只是這樣】

一片空白. 空白的定義.如雪,/很深的雪,壓垮季節, 記憶與時間.髮型與流言. 深雪色的天空逐漸轉藍,變淡.走味.失眠/您發現了我即將的哀傷, 或者軌道的歪斜/抵達不盡的某種 氣味或影子一樣的糾結? 一片,一片/很大很大的空白. 羽毛,您看見了嗎?翅膀/我想是遮住了. 暈眩.身體,或者靈魂 或者親密或者疏離飄飄 飄飄飄落 或者房間和床榻的違和/或者靜默 屬於呼息的靜默. 只是喑啞/從來不是偉大驕傲得可以讓人微小的那種幸福快樂,您說, 是這樣子的嗎? 孤單曖昧寂寞,/寂寞繾綣失落. 角落可以非常美滿完整容許我極端乏味引人嫉妒崇拜的疲倦疼痛. 縫隙任憑我想念逡巡範疇的自由蟄伏 在您斑駁的空白尚未蔓延之前,世界不曾離開. 您說, 空白/空白,空白的點點點.空,白.

文本療程

周夢蝶:你走著,有一條路/無形,荒涼又寂寞/你困苦而顛躓的走者/在亂雲深處。你回頭/矍然,那一程程追躡而來的背影/竟濃於長於自己〈不怕冷的冷〉 十二月十七日:獨處。和自己相處。讓自己接受自己的安撫。記憶的形狀。水的形狀。冷的形狀。霧的形狀。吻的形狀。幽靈的形狀。日子沒有形狀。安撫沒有形狀。讓自己沒有形狀。文字的形狀。書的形狀。紙張的形狀。歷史的形狀。季節的形狀。風的形狀。歲月的形狀。年齡的形狀。死亡的形狀。聲音的形狀。時間安靜得失去了形狀。失去了輪迴轉世的形狀。在每一次就要記起一些什麼的時候倏地被打斷。遭逢一些什麼。必須克服一些什麼。戰勝些什麼。承擔些什麼。體悟一些什麼。接近一些什麼。才終於入睡。終於禪。終於涅槃。才終於觸摸到人生的形狀的一些什麼。才讀到周夢蝶:「誰非誰是?我昨我今我未。/風外總有風/耳外有耳/樹外雲外山外鳥外外外/浩浩渺渺的,這音階/一階比一階高/就像這兒的冷/發自荒谷萬竅的怒號//天欲使人睿智,必先/必先使人拂逆——/美,恆與不盡美同在。」才回到獨處。回到和自己相處。回到讓自己接受自己的安撫。自己的褻瀆。自己的孤獨。與自己的苦。 安妮扎德克:回到法國。我變謙遜了。不再說「我是作家」,而是說「我寫作」。藝術充斥各地,藝術家卻無處可見。人們將一切全都給混淆了:我、我自己、作者與敘述者、真理與現實、寫作與文學、知識的、傑出的、怨恨、暴力與美學、失望與倫理價值、解釋、辯解。就像演員阿蘭˙坎尼(Alain Cuny)提到都市環境淹沒了巴黎聖母院時曾說:「沒有人在受苦,但全世界都在受罪。」《幽靈成員的痛楚—渥澤克的形象》 十二月三十日:生日。一樣是今天。一樣是雨的清晨。空氣冷冽清新。感性。「42個朋友在你的動態時報上寫下生日祝福。」感謝所有的祝福。謝謝你們。謝謝您。南方K女孩首先寄來一系列明信片、漫畫書、皮帶。青春明明可以不老不死像是殭屍或珍奧斯汀。深夜在老友S小姐家裡,與J先生M先生,關於護唇膏、護手霜、護照夾等等和一個名叫「屎伯」新朋友。保護、陪伴或期待。可以去到很遠的地方也許獨自流浪也許不再留戀。也許不再害怕。抽塔羅牌時僅僅困囿於就學就業就診等等限制,卻遺忘可以自我放逐流浪就出發遠行不再迷惘的選項。記憶中每一次的今天都是雨天。梅艷芳病逝的今天也是雨天。外婆過世的那天也是雨天。外婆。張潘日紅。名字好美。聽起來像個小女孩張開雙臂想擁抱攀附日光炫目的紅暈。像...